07/07 2020

林丹退役后中國體育再無劃時代的肖像英雄

  一個時代的大幕,輕輕就被闔上了。沒有大張旗鼓的送別,也不需要鮮花和掌聲,一條微博足以覆蓋一切。

  他是21世紀前20年最偉大的羽毛球運動員,也是中國體育肖像式的英雄。但在網絡評價體系里,多數對林丹一知半解的人,僅僅對他婚內出軌的事實念念不忘。

  不過,這也符合這個年代的評判,人民的道德標準要求高于一切。無論你是掛滿金牌的世界冠軍,還是家喻戶曉的娛樂明星,他們都想塑造成樣板戲里的道德標兵。或者,這也是這個時代的真相,蒼蠅無處不在,時時盯緊了潰爛的部分盤旋嗡嗡。

  鑒于此,不瞞您說,我個人覺得林丹退役退晚了。他早該在2016年里約奧運之后,事了拂衣去,然后深藏功與名。

  他為之沖擊的第五次奧運會,只留下“林一輪”的尷尬。況且,過去四年光景顛覆了過去的所有認知。大眾對于林丹,僅限于拿他當做一個金牌機器,而忽略了他在羽毛球歷史進程中的奮斗的價值。

  這不是他的問題,而是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命運的人所決定的。在這個內分泌紊亂的年份,已經無人關心一個沒有“直播帶貨”的名人,會何去何從。這不遺憾,這就是如今的現實。

  既然時代如此健忘,確有必要將林丹帶入到足夠寬闊的歷史長河里,去審視去比較。

  如你所知,排在林丹之前的三人是——姚明、劉翔和李娜。他們生于1980年代,他們都是中國體育史上的肖像英雄。在官方語境里,則代表著中國的高度、速度、力度,他們也是中國體育制造出的最鮮活最具象的傳奇式偶像。以后二十年,不會再有這樣的景象。

  無論從哪個維度來評選,“中國體壇史最偉大選手”TOP10中,必有林丹一個席位。在BBC評選的“全球史上最偉大100名運動員”里,林丹也是中國唯有的三人之一,另外兩人的名字是鄧亞萍和高敏。

  他是中國體育史上奪得世界冠軍數量最多的男選手,也是第一個實現羽毛球男單全滿貫的運動員。2008年北京奧運會摘金后,林丹集奧運會、世錦賽、世界杯冠軍于一身,實現了“世界冠軍大滿貫”;2014年廣州亞運會奪冠后,林丹又憑借奧運會冠軍、世錦賽冠軍、世界杯冠軍、亞運會冠軍、亞錦賽冠軍、全英賽冠軍及世界羽聯超級系列賽冠軍全包攬的成績實現雙圈全滿貫。

  而他取得這些成績,還有一個英雄輩出的白銀時代所陪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的楊陽和趙劍華、印尼的蘇吉亞托和丹麥的弗羅斯特并稱為男單“四大天王”;本世紀至今,林丹、馬來西亞的李宗偉、印尼的陶菲克和丹麥的蓋德又被尊稱為新“四大天王”。

  有人說,這是歷史的操控者所玩的把戲,他想在21世紀初留下重要的篇章,所以才設計出蓋德、陶菲克、林丹、李宗偉4人輪番上演曠世大戰。

  而林丹在其中的江湖地位,從一個細節便可看出。2012年初,蓋德邀請林丹參加了自己的告別賽。

  作為21歲就世界排名第一、在15年內都保持著男子單打頂尖水平的丹麥天王,他的告別賽沒有邀請李宗偉,也沒有邀請陶菲克,唯獨邀請了林丹。蓋德第一次和林丹比賽,是在2003年的丹麥公開賽上。

  那時,一個26歲,一個只有19歲。三局打完,蓋德拼盡全力贏下比賽,但他確信林丹將會把他和舊的時代拍倒在沙灘上,并勢必成為羽壇炙手可熱的明星。果然在兩年后,林丹的世界排名就飆升至了第一。

  在蓋德看來,林丹是引領世界男單的人,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保持著穩定的競技狀態,決賽場上總是能見到他的身影。當然,與林丹在“世界盡頭”對壘的總是李宗偉。

  “林李”捉對廝殺15年,攜手開創了羽毛球歷史上一個不可復制的時代。自2004年的湯杯首次交手,直到2018年全英賽,雙方共上演40次“林李大戰”,李宗偉12勝28負。而在28次失利中,有2次奧運會、2次世錦賽,林丹從他手中奪得4次世界冠軍。

  李宗偉代表馬來西亞參加了4屆奧運會,拿下3枚銀牌。一直以來,他屢戰屢敗,到最后已完全釋然,宣稱自己是“敗者為王”。對馬來西亞“拿督”來說,這是一段苦澀的佳話,但之于林丹,因為這個偉大的陪襯,他經歷的每一次戰斗每一個冠軍都更顯珍貴。

  對于這個級別的冠軍,前中國羽毛球隊總教練李永波說:“林丹對中國羽毛球貢獻巨大,他是個特例,中國羽毛球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會有這樣的待遇。”

  姚明31歲退役,劉翔和李娜32歲退役,林丹37歲退役……他們都配得上一個體面的告別儀式。因為他們以一己之力為各自項目開天辟地,拓寬大眾認知的邊界。

  但這種英雄式的上升路徑,只有一種價值——可被利用的價值。一旦神話畫上句號,只能接受被遺忘、被稀釋、被誤解。

  林丹選擇在此刻掛拍離去,似乎更像是一種隱喻,白銀時代已完全崩塌。時間帶走了昔日的燦爛美好,只留下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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